财中社 赵薇 2026-08-18 16:38 1.6w阅读
靠大品牌订单做大的龙行天下,正在冲刺主板,但其自身的盈利能力、议价能力以及家族治理,也正接受资本市场检验。
“迪卡侬不嫌我穷,我不嫌迪卡侬丑。”这句在年轻人中流传的玩笑,背后是近几年户外运动消费的一种真实变化:越来越多徒步小白,开始从一双法国平价迪卡侬户外徒步鞋开始。
运动鞋背后,还站着一家来自东莞的代工企业。
日前,运动鞋生产商广东龙行天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龙行天下”)向上交所递交主板上市申请,拟募资14.09亿元。公司客户包括李宁、阿迪达斯、Under Armour、迪卡侬、安踏等国内外知名运动品牌。
2025年,龙行天下卖出约5175万双运动鞋,实现营业收入58.34亿元,归母净利润2.58亿元。
但这家看似“隐形冠军”的公司,距离一家高盈利制造企业仍有距离。
报告期内,公司综合毛利率分别为19.1%、17.61%和18.48%,连续三年低于同行可比公司的平均水平。与此同时,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始终超过86%,公司大部分订单来自少数品牌。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高度集中于三个家族成员,三人合计控制92.48%的表决权;公司与实际控制人近亲属之间还存在工程建设、食堂猪肉采购等关联交易。
一家靠大品牌订单做大的运动鞋制造商,正在冲刺主板,但其自身的盈利能力、议价能力以及家族治理,也正接受资本市场检验。
58亿元收入背后:大客户撑起规模,龙行天下却缺少定价权
龙行天下成立于2015年,主要从事运动鞋履的开发设计、生产和销售,业务覆盖运动鞋、模具、鞋底等环节。
从业绩看,公司过去几年仍在增长。
2023年至2025年,龙行天下营业收入分别为42.11亿元、55.88亿元和58.34亿元,2024年收入同比增长32.7%,但2025年增速迅速放缓至4.4%。
利润端则已经出现拐点。
同期归母净利润分别为2.09亿元、2.82亿元和2.58亿元,2024年增长35.25%后,2025年反而下降8.71%。
换句话说,龙行天下已经从高速增长进入“增收难增利”阶段。
运动鞋业务是公司收入绝对核心。
2025年,公司运动鞋收入达到53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91.05%;其中跑鞋收入20.76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35.67%。
但代工企业最核心的问题往往不是“有没有订单”,而是“订单能赚多少钱”。
报告期内,龙行天下综合毛利率分别为19.1%、17.61%和18.48%,同期同行可比公司平均值分别为20.23%、21.94%和19.3%。
这背后与公司的生产基地布局、产品结构以及规模效应有关。
龙行天下目前在中国、越南、印尼拥有26家工厂,其中境内15家。2025年,公司境内产能达到3195.75万双,占总产能67.41%。
相比之下,华利集团、丰泰企业、裕元集团等同行的境内产能占比仅约1.25%、8%和9%。
在人工、土地及部分税收成本更低的东南亚地区布局不足,成为公司毛利率低于部分同行的重要原因。
更麻烦的是,龙行天下并没有很强的自主定价能力。
2025年,公司前五大客户分别为李宁、adidas、Under Armour、Decathlon和安踏,合计贡献收入50.32亿元,占公司营业收入86.25%。

这一比例已经连续三年超过86%。
客户集中本身并不罕见,运动鞋ODM行业普遍依赖头部品牌。但对于龙行天下而言,问题在于这些客户不仅掌握终端品牌和消费者,还在一定程度上掌握采购价格、产品规格以及供应链选择权。
公司的原材料采购也并非完全自主。鞋底、纺织布料、皮类等是主要采购品类,其中部分供应商及采购价格由品牌客户指定。
因此,龙行天下更像是夹在品牌商和上游供应商之间的制造环节:下游客户议价能力强,上游采购又受到客户指定,最终能够留给公司的利润空间并不宽裕。
以跑鞋为例,2025年公司跑鞋平均销售价格为93.38元/双,单位成本77.42元/双,每双鞋对应的毛利仅约15.96元。
更值得注意的是,当年跑鞋销售单价下降4.23%,单位成本也下降4.32%。
而公司毛利率最高的户外鞋产品,其2025年度毛利率为25.32%,平均售价与上一年相比下滑了14.31%。但同时,成本下降18.29%。

降价和降本几乎同步,意味着公司通过规模扩大获得的收入增长,并没有明显转化为更厚的利润。
与此同时,公司应收账款和存货也持续增长。
2025年末,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价值达到12.53亿元,两年累计增长约66.6%;存货账面价值达到10.21亿元,两年累计增长约63.9%。
同期公司应收账款周转率仅3.98次,明显低于同行平均水平6.52次;存货周转率为4.94次,也低于同行6.25次。
对于一家以大客户为主的制造企业而言,这意味着公司虽然拥有大量订单,但现金回笼速度并不算快。
此次IPO,龙行天下计划募集14.09亿元,其中4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其余资金主要投向印尼、越南以及国内自动化生产项目。
问题在于,当行业进入去库存周期、品牌商持续压缩供应链成本时,继续扩大产能能否换来更高利润,仍然需要时间验证。
三名实际控制人掌控92.48%表决权:家族企业的另一面
除了经营层面的压力,龙行天下的家族色彩同样明显。
目前,龙树初、龙进初、陈同举三名实际控制人合计持有公司71.58%的股份,并通过多个持股平台进一步控制公司92.48%的表决权。
其中,龙树初与龙进初为兄弟关系,三人签署了一致行动协议,共同控制公司。
高度集中的股权结构有利于决策效率,但与此同时,公司与实际控制人家族成员之间的关联关系也较为复杂。
实际控制人龙树初、龙进初的哥哥龙纯初,就与公司存在多重关联。
广东站佳曾是龙行天下三名实控人共同控制的制鞋企业。2022年1月,为了规范关联方与关联交易,实际控制人将广东站佳的股权处置给龙纯初。
如今,广东站佳、桃源龙佳及津市吉祥从事制鞋相关业务,与公司从事相同或相近的业务,其中津市吉祥、桃源龙佳均为龙纯初及其女儿龙亚琴自行出资设立的企业。
龙纯初控制的三家企业与龙行天下每年产生约4000万元的重叠供应商采购额。

《财中社》关注到,龙纯初曾参与湖南龙行天下一期厂房建设,2019年公司筹划湖南站成二期工程时,又参与相关建设项目。
此外,龙纯初还与他人合作控制桃源县青林乡鳌鑫养猪场,并通过配送中心向公司湖南桃源工厂食堂供应猪肉。
2023年至2025年,公司向相关主体采购猪肉金额分别约为207万元、269万元和112万元。

公司称,相关采购价格经过市场价格比较,具有公允性;报告期后,公司也已经主要通过无关联第三方采购猪肉,以降低与实际控制人近亲属之间的关联交易。
但从资本市场角度看,关联交易金额是否公允只是第一层问题,更重要的是,公司是否存在对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的业务依赖。
除了猪肉采购,实际控制人家族成员还通过持股、任职等方式嵌入公司体系。
龙纯初的女儿龙亚琴通过九江祥久间接持有公司股份;龙树初姐姐的女儿何甜曾担任公司监事,并持有员工持股平台东莞长旺部分权益;龙树初、龙进初的表弟谌能攀同样持有员工持股平台份额。
此外,龙树初的儿子龙家威于2024年进入龙行天下,最初担任Under Armour品牌开发中心开发员,此前曾在广州一家李宁门店从事零售工作;2025年5月,他升任公司数字信息部项目经理,并于同年12月进入董事会。
家族成员从股东到供应商,再到公司管理层,构成了一张较为紧密的关系网络。
龙行天下在招股书中也披露,报告期内公司及境内外子公司存在多起行政处罚。
其中,2026年5月,公司刚刚收到国家外汇管理局东莞市分局处罚。公司此前向境外汇出14万美元境外直接投资款,但部分资金未按登记用途使用,同时对部分境外投资未按规定办理境外直接投资外汇登记,最终被罚款并警告。
海外子公司的合规问题同样存在。
2025年,越南子公司曾因环境许可证、废水排放等问题受到当地处罚;越南站成科技还因税务申报错误、遗漏提交资料受到罚款。
公司认为相关处罚不属于重大行政处罚,不会对上市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但对于一家正在从新三板冲刺上交所主板的企业而言,监管关注的不只是单笔罚款金额,更是企业内部控制、跨境经营以及家族治理能否适应上市公司的要求。
从“迪卡侬代工厂”到主板IPO,龙行天下已经完成了从一家制造企业向资本市场公司的关键一步。
但资本市场最终看的,并不是客户名单有多豪华。
58亿元收入背后,是超过86%的收入来自前五大客户,是长期低于同行的毛利率,是应收账款和存货持续攀升,也是三名实际控制人对公司超过九成表决权的绝对控制。
对于龙行天下而言,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或许是:当大品牌越来越强势、行业价格竞争越来越激烈时,这家运动鞋代工厂究竟还能留下多少利润?
而当家族成员、关联供应商与公司业务深度交织时,它又能否建立起一家上市公司应有的独立治理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