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中社 夏震 2026-07-29 19:01 2.9w阅读
一份“8+2+2”年的长线合同、年化8%的业绩对赌——中国人寿这笔近15亿元的绿色投资,最终的退出路径和定价,全系于蒙能新能源的上市进程。
7月底,一只名为“中国人寿-蒙能绿色股权投资计划”的资管产品完成设立。产品由国寿资产发起,中国人寿(601628)与瑞众人寿共同出资,整体规模接近15亿元。
看到“绿色投资”这四个字,外界很容易以为,这是一笔直接投向实体企业的资金——用来扩产、造风机,或者建电站。
但翻一翻中国人寿官网披露的关联交易公告,这笔钱的真实去向写得清清楚楚:其核心用途,是受让内蒙古能源集团手中持有的蒙能新能源存量股份。
也就是说,这近15亿元并没有作为新增资本金注入蒙能新能源,走的是一单标准的老股转让,资金最终流向了原控股股东。
把视线拉远一点,这笔险资其实只是蒙能新能源近期高达76.3亿元引战大局中的一块拼图。眼下长端利率走低,好资产难寻,保险巨头们借着地方国企盘活存量股权的机会,提前在拟上市的新能源企业里“占个座”。
钱进了谁的口袋
根据中国人寿官网披露的关联交易公告,这只产品的认购书签在2026年5月19日,由国寿寿险控股的国寿资产担任管理人,计划募资上限20亿元,期限设置得很长,是“8+2+2”年。其中,中国人寿自己认购了不超过10亿元,收益分配和业绩提成机制也一并落定。最终,这个计划由国寿资产携手中国人寿和瑞众人寿共同落地,总盘子稳在了近15亿元。
那么,这近15亿到底流向了哪里?答案是,它进的是卖方内蒙古能源集团的账户,并没有变成蒙能新能源这家公司的资本金。2026年7月16日,内蒙古能源集团在呼和浩特办了一场签约仪式,为旗下新能源板块IPO引进战略投资者。这轮操作通过在内蒙古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实质上就是拿出蒙能新能源25%的股份(合34.5亿股)做老股转让,最终引来了10家战投,既有皖能集团、广东能源、特变电工这样的产业龙头,也有中信证券、招商证券和中国人寿这类金融机构,总成交价76.3亿元。国寿这个绿色投资计划,正是这场总盘子里的重要一块。
聊到这里,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背景。和中国人寿一起出资的瑞众人寿,其实算不上完全独立的第三方。穿透来看,瑞众人寿的两大股东,一个是持股60%的九州启航(北京)股权投资基金,另一个是持股40%的中国保险保障基金。而中国人寿恰恰是九州启航最大的出资人,占了33.33%的份额。这么一层关系折算下来,中国人寿间接持有瑞众人寿约20%的权益。再看看人事安排,瑞众人寿的董事长赵国栋,原来是中国人寿的副总裁,公司里有9名高管全部出自国寿体系。两家公司从股权到管理团队都高度关联。这样一来,在蒙能新能源这笔老股转让上,国寿系实际上是以一种协同的姿态在出手。
抢一张上市入场券
既然这近15亿元本质上是一笔老股转让,那自然会引出一个问题:保险巨头为什么偏偏选中蒙能新能源来组这个长线局?
答案,其实就藏在眼下长端利率不断走低、传统固收资产回报探底的现实焦虑里。险资要覆盖保单成本,对能带来高回报的优质权益资产有着实实在在的渴求。
这笔钱虽然顶着“绿色”的标签,但只要翻开底层的受托合同,就能看到一套非常典型的私募股权投资玩法,市场化色彩很浓。
先看资金锁定期,合同约定的是“8+2+2”年。最长可达12年的跨度,意味着这不是一笔快进快出的短钱,而是准备长期陪跑的耐心资本。
既然是长期投资,账自然要算清楚。条款里写得很明白:在漫长的持有周期里,作为管理人的国寿资产每年收取0.25%的固定管理费,主要用于覆盖基础运营成本。真正的重头在业绩奖励机制上——门槛收益率定在年化8%(IRR),超出部分管理人提走20%作为业绩报酬。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笔投资的年复合回报必须先跨过8%这条及格线;只有帮出资人赚到了8%以上的利润,国寿资产才能从超额收益里分走两成。在长端利率持续走低的环境下,敢把底线回报卡在8%,本身就说明这近15亿元不是不计回报的绿色公益,它对蒙能新能源未来成功IPO、在二级市场兑现估值溢价,有着相当硬性的财务诉求。
能让险资寄予这种期望的蒙能新能源,底子自然不会差。穿透工商数据,这家公司成立于2010年,实际控制人是内蒙古自治区国资委。经过一连串资产重组和增资,注册资本已经达到137.98亿元,这个体量在全国电力生产行业中,超过了99%的同行。
撑起这么大摊子的,是手头扎实的绿色资产和盈利基础。目前,蒙能新能源名下控制着47家子公司,业务覆盖内蒙古大基地的风电、光伏、储能和绿氢网络。它的乌拉特中旗150万千瓦风电项目长期稳定运行,10兆瓦风机的商业化效果也超出预期,看得出来,即便在目前的低价环境下,公司的盈利基本盘还是稳得住的。
更重要的是,它的资本运作早就走起来了。早在2025年10月,蒙能新能源就被内蒙古自治区金融办列入上市后备企业名单;最新的招投标信息也印证了这一点——今年7月,公司已经启动IPO相关的IT专项审计服务采购。
把标的公司的底子理顺之后,这笔交易的逻辑也就通了。站在蒙能新能源这边,背靠地方国资,手里攥着庞大的并网资产,IPO的决心也摆在那里,赶在上市前让母公司通过老股转让提前收回一部分资金,是顺理成章的事。而站在长线险资的角度,能在左侧相对确定的位置搭上新能源赛道的车,拿到这家拟上市公司的原始筹码,算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8%的门槛收益率和20%的超额分成,已经把预期写得很明白:这笔钱最终能给保单持有人带来多少回报,说到底,就看蒙能新能源能不能顺利上市,在二级市场拿到一个理想的估值。
Pre-IPO这门生意有多难
把时间轴拉长,翻看中国人寿在Pre-IPO和重大股权投资上的历史账本,会发现里面既有退得干净利落、回报可观的案例,也有资金被长期占用、难以流动的现实。
先看一个走完全程的例子:杭州银行。2009年和2014年,中国人寿分两次合计出资约16.4亿元,以财务投资人身份入股。2016年杭州银行在A股上市后,国寿的退出节奏相当明确——从2021年起在二级市场分批减持。2021年减持5589.4万股,均价14.6到15.6元,收回约8.4亿元;2023年再减1.2亿股,均价12.05元,回笼14.3亿元;2024年又出掉5930.28万股,套现约7.7亿元。到2025年7月公告拟清仓最后0.7%股份时,前三次减持已兑现30.4亿元。加上历年分红和剩余持股市值,这笔跨度16年的投资,净收益率超过180%,走通了一条早期入股、上市退出、分步兑现的完整路径。
但Pre-IPO投资不总是这样的结局。蚂蚁集团就提供了另一种参照。中国人寿在2015年A轮和2016年B轮两次参投,合计投入约24亿元,持有约2.494亿股,占比1.66%。2020年10月,蚂蚁A+H发行价定在68.8元,对应总市值2.1万亿元,国寿账面浮盈相当可观。然而同年11月IPO被叫停,退出通道随即冻结。到2023年7月蚂蚁启动股份回购时,对应估值已回落至约5671亿元,较前期高点缩水约73%。在这一估值下,2016年入场的B轮投资者若参与回购,长达七年的账面回报微乎其微,而2018年进入的C轮投资者则面临接近腰斩的浮亏。
体量更大的国企混改项目中,资金沉淀的情况同样存在。2014年9月,中国人寿斥资100亿元入股中石化销售公司,拿下2.8%的股权,是当时单一机构的认购上限。该轮共25家投资者合计出资1070.94亿元。入股协议虽提及“三年内上市”的预期,但并未设置保底回购条款,仅赋予中石化优先购买权。十余年过去,上市仍无下文,同期参投的公募产品嘉实元和早在2019年便已清盘,国寿这100亿资金只能长期沉淀。
类似的还有广发银行。2016年2月,国寿以每股6.39元、总对价233.12亿元,从花旗和IBM手中收购广发银行23.686%的股份,加上原有持股,合计持有43.686%的股权,成为单一最大股东。由于广发银行至今未能上市,在非并表且缺乏公开市场定价的情况下,这笔投资客观上承受着估值与流动性两方面的压力。
回头来看这些旧案,再审视蒙能新能源这近15亿元的投资,底层逻辑其实一脉相承。作为存量老股转让交易中的一块,这笔投资和当年入股蚂蚁、中石化销售公司类似,都属于高度依赖标的公司最终上市来实现退出的Pre-IPO左侧卡位。
蚂蚁和中石化的案例已经给出了参照:即便是身处高景气赛道的头部公司,或是体量庞大的国有企业,一旦IPO进程受阻或长期搁置,险资所要承担的时间成本和流动性压力就会显现出来。
整体来看,中国人寿这笔投资本质上仍是一单合规、目标清晰的资产配置。在老股转让中,地方国资提前盘活了存量资产,而以中国人寿、瑞众人寿为代表的长线资金,则获得了拟上市公司的原始筹码。这一运作,客观反映了大型金融机构在资产负债匹配压力下,通过一二级市场联动寻找优质权益资产的真实需求。至于这近15亿元投资最终能交出什么样的成绩单,还是要看蒙能新能源后续IPO的实质进展,以及它在二级市场上能获得怎样的定价与流动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