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中社 夏震 2026-08-07 18:36 1.5w阅读
8月3日的人大公告,让郭浩成为中原银行连续第三位未能平稳卸任的前掌门人。
郭浩的名字再次进入公众视野,缘于一纸人大公告。2026年8月3日,河南省第十四届人大常委会发布第88号公告,鹤壁市人大常委会决定罢免其省人大代表职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其代表资格随即终止。

这则消息让人们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中原银行(01216)。作为河南省唯一的省级法人银行,中原银行自2014年底整合成立以来,不过十余年,却已接连经历三任董事长的变故:首任董事长判刑入狱,第二任空降不久便因严重违纪违法被查,如今第三任刚刚离任,人大代表资格又遭罢免。三位掌舵者出身不同、路径各异,却在同一个岗位上走向了相似的结局。
三种来路,一个终点
翻看中原银行前三任董事长的履历,三个人的来路恰好对应了三条不同的职业轨迹:一位是从本土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银行老将,一位是长期在央行系统深耕的学者型官员,还有一位则是从地方政府转战金融的主官。
第一任董事长窦荣兴,被很多人视为中原银行的“奠基人”。他是河南邓州人,职业生涯的黄金十七年都在建设银行河南省分行度过,此后又先后担任招商银行副行长、中信银行郑州分行的一把手,人脉和本地展业经验都相当厚实。2013年底,他调任省金融办副主任,全程参与并负责中原银行的筹建。2014年底,省内13家城商行合并重组落地,窦荣兴水到渠成地出任首任党委书记、董事长。此后近七年里,他推动中原银行2017年在香港上市,自己也一度以超500万元的年薪,成为河南当年唯一迈过这道门槛的上市公司董事长。不过,快速扩张的背后,风险防线也在悄悄松动。2021年8月,他因“工作调整”辞任,十个月后被官宣“双开”,通报指其存在违规发放贷款、钱色交易、对抗组织审查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最终因受贿罪和违法发放贷款罪,一审被判处18年。
窦荣兴离场后,接棒的是徐诺金。和窦荣兴的画风不太一样,徐诺金是位典型的“学者型官员”。他在央行系统待了34年,经济学博士,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来中原银行之前已担任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行长多年。他上任时的任务非常明确:主导吸收合并洛阳银行、平顶山银行、焦作中旅银行,让新中原银行的资产规模一举跨过万亿门槛。然而,长期做宏观研究与行业监管的人,一旦坐到万亿银行一把手的位子上,要面对的远不止账面上的数字。据接近该行的人士透露,徐诺金上任后不久,就对内部岗位进行了较大范围调整,随后又为全行统一制作新行服,仅这一项采购就花费约4亿元,按员工数折算,人均差不多2万元,当时在行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和讨论。一部分人事安排和采购决策,事后也被认为缺少足够的监督与制衡。2023年4月,徐诺金在任仅一年半左右便匆匆卸任,转往省人大财经委任职。2024年初官宣被查,同年7月因涉嫌受贿和违法发放贷款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接连两任董事长出了大问题,中原银行的治理缺口急需补上。2023年4月,时任鹤壁市市长的郭浩被调往中原银行,出任党委书记,6月正式获批担任第三任董事长。他是唯一一位从地方行政主官直接转型执掌万亿城商行的领导,到任时外界普遍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像做手术一样,把内部积累的问题好好清理一遍。
悬置的靴子
执掌中原银行的两年多里,郭浩把重心从前两任的“冲刺规模”转向了“内部梳理”。他补齐了长期空缺的监事会及多位高管岗位,推动被并入的三家银行在资产、制度与风控上深度整合。然而,这位从地方行政主官跨界而来的掌门人,最终依然没能平稳走完任期。
郭浩从离开中原银行到失去代表资格,经历了一段节奏分明的过程。2026年4月21日,中原银行以“工作调动”为由发布其辞职公告;5月上旬(5月10日前后),省政府下发任免通知;5月下旬,郭浩转任河南交投集团专职外部董事的信息通过国资系统文件披露。这一连串安排,曾让这场变动看起来像是一次常规的国企高管履新,直至8月3日省人大常委会罢免其代表资格的公告发布,事态才显露真实走向。
以温和的人事安排铺垫,最终引入程序性追责,这一幕在中原银行并不陌生。此前,首任董事长窦荣兴在辞任约3个月后便被留置调查、10个月后被官宣“双开”;第二任董事长徐诺金则在离任10个月左右官宣被查。这些前掌门人均在离任数月乃至约10个月后,才迎来关键性的纪律通报或处分。他们的卸任轨迹,拉出了离任审计、风险暴露与纪检追责之间的时间差。眼下,虽然有关郭浩的最终调查结论尚未揭晓,但省人大代表资格的终止,无疑已释放出明确的信号。
当规模成为包袱
中原银行三任董事长先后出状况,倒不全是个人道德防线崩塌的问题。把这事放回该行过去十几年的发展轨迹里看,更能看清根子上的结构性原因——它本质上是一段靠频繁吸收合并、把规模快速做大的历史。
中原银行前后经历过两次关键合并:2014年把13家城商行合并成一家,2022年又吸收合并了洛阳、平顶山、焦作中旅三家银行。这种靠外部重组撑起来的路子,虽然让中原银行很快堆出了一个万亿级体量,却也逼着它在极短时间内接下了被合并机构多年攒下、一时消化不掉的资产包袱。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轰动全国的河南新财富集团吕奕案。吕奕曾通过一大批影子公司,长期向原平顶山银行、洛阳银行等多家地方金融机构渗透。2022年中原银行完成合并后,不仅接下了这些银行表内复杂的资产风险,还被动承接了吕奕通过壳公司持有的11.06亿股中原银行股权(占总股本约3.03%),这部分股权随后因债务纠纷在2025年初被推上司法拍卖台。
一口吃进这么多资产,内部文化融合和管理的复杂程度也跟着水涨船高。几轮合并把不同机构背景的人凑到一块,管理协同难度极高。而在一把手权力相对集中的架构下,决策一旦缺乏有效制衡,内控就容易失敏。就在郭浩离任后不久(距核心管理层换届仅9天)的2026年4月底,中原银行还因多项基础运营与反洗钱合规漏洞,被人民银行河南省分行罚没合计884.37万元——这也是该行开业以来的最大单笔罚款。
回看中原银行这十几年,高层换了一茬又一茬。放到整个行业看,它其实是不少地方城商行顺周期扩张的缩影:上行期拼命冲规模、跨区域展业、靠非标撑体量;等周期掉头、监管收紧,当初粗放扩张留下的历史账单,终究需要有人来还。
从本土金融老将、学者型官员,到地方行政主官,再到如今由具备17年监管背景的周锋接棒董事长,中原银行掌门人的选任逻辑正在发生深刻转变。眼下的第四任班子面对的摊子并不轻——不仅要继续啃下存量风险资产处置的硬骨头,更要在三任董事长相继折戟之后,将这家万亿城商行的公司治理真正带回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