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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保险最后的日子:老主体背着烂账退场,中安财险带着旧保单重生

 财中社 夏震  2026-07-28 19:58  1.1w阅读

十年亏损超35亿、偿付能力跌穿底线的长安保险,正以“好的搬走、烂的留下”的方式完成最后一程。

2026年7月,一家新险企的诞生,为一场持续数年的化险重组画上了句号。

中安财产保险——国内第91家财险法人机构,在合肥完成工商注册。40亿元的注册资本,全部由安徽省市两级国资出资,没有一笔民营背景。它的成立,是专为承接长安保险历史风险而设计的“新设承接+原壳清算”方案的最后一步。这套方案历经数年艰难推进,终于落地生根。

长安保险走到这一步,源于十多年前埋下的祸根。在盲目扩张网贷履约保证险的那些年,公司累计亏损超过35亿元,偿付能力一再跌破底线,最终由监管出面主导了这场外科手术式的分拆。旧的留在原地:坏账和沉重包袱全部留归原主体单独清算;好的搬到新家:合规保单与分支机构统一平移到了这个零包袱的新平台。挑头重新操盘的,还是那几位当年在一线从头跟到尾、全程参与清产核资的保险老人。

被一个客户拖垮的保险公司

故事的开头,要回到那场网贷履约险风波——它把长安保险从高光一把拽进了泥潭。

于2007年获批筹建、同年11月正式完成工商注册的长安责任保险,曾拥有着令业界艳羡的起点。它是国内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冠名“责任保险”的专业财险公司,由住建部牵头、十部委共同支持组建。初始股东包括长安保证担保、安徽投资集团等11家企业,注册资本从最早的3.6亿元一路增资到后来的32.5亿元。2008年到2015年这段创业探索期,长安保险靠股东背景避开了车险价格战,在工程质量、食品安全、建筑施工安全等责任险细分领域做出了一些特色。但责任险市场稳是稳,规模却起不来,利润也薄。2014年到2016年,净利润分别只有574万元、1503万元和830万元,表现最好的2010年,归母净利润也不过4700万元。

对规模和利润的渴望,到了2015年互联网金融最火热的时候,变成了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就是从那年起,长安保险大规模跨界做起了融资性信用保证保险——也就是后来惹出大祸的P2P网贷履约保证险。模式粗暴而直接:借款人在P2P平台借钱,长安保险出具保单来兜底,一逾期就全额赔付。2015年到2017年,这门生意看上去确实很甜。长安保险一口气拿下了和信贷、邦融汇、钱保姆、好利网、土豆金服、融金所、微财富等十多家平台。短短三年,保证险业务带来大约4.57亿元保费,拉动公司总保费从28.11亿元突破30亿,达到31.3亿元。

但风险早在热闹的表象下慢慢堆积。2018年,P2P行业集中爆雷,长安保险作为最终兜底方第一个被冲击,履约险赔付集中爆发。那一年,公司总赔付支出达到18.1亿元。净利润在2017年首次出现1.95亿元亏损后,2018年更是录得18.3亿元的巨亏,从盈利到巨亏的反差之大,外界始料未及。偿付能力充足率也同步崩塌:2018年二季度,核心和综合充足率分别还有76.1%和152.3%,到三季度就直接跌到了-41.5%,风险评级从B类掉入D类。紧接着,原银保监会于2018年12月和2019年5月连发两道监管函,严令停止除车险和责任险以外的新业务,停止增设分支机构,董监高薪酬也被强制调降。网贷履约险这个泥潭,长安保险累计赔付了近20亿元,账上还剩约22亿元的赔付责任,2017年至2022年间累积的应收代位追偿款更是高达45.8亿元。

这场溃败中,最核心的导火索是“和信贷”。这家平台2017年11月登陆纳斯达克,号称“纳斯达克中国互金第一股”,也是长安保险最大的单一履约险合作方。单看2017年,长安保险1.8亿元的保证险收入里,和信贷一家就贡献了约1.6亿元,占比接近九成。如今,双方境遇早已天差地别。和信贷实控人安晓博和总裁申继君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24年4月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温榆河法庭一审开庭。庭审披露的数字令人咋舌:涉案金额超过400亿元,未兑付约55亿元。公诉机关当庭建议判处安晓博有期徒刑9年10个月,申继君8年。一审虽未当庭宣判,案件随后已启动提级管辖,拟以诈骗罪移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两位白衣骑士,一起落水

偿付能力见底后,监管部门很快就出手了。在2018年底和2019年上半年连着收到两道监管函后,站在生死边缘的长安保险,终于等来了第一轮市场化纾困。2019年8月,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国厚资产带着蚌埠高新投资集团,以“白衣骑士”的姿态火线进场,拿出了16.3亿元的真金白银进行增资。这其中,国厚资产大举认购了10.3亿元,一跃成为持股31.7%的第一大股东,蚌埠高投则认购6亿元跟进。跟着资本的脚步,长安保险把注册地从北京搬到了安徽蚌埠,国厚资产的实控人李厚文也在2020年3月顺理成章地出任长安保险副董事长,并在一年多后全面接手操盘。

不过遗憾的是,新资金的注入和管理层的换血,终究没能解开原主体里不良资产的死结,这场被寄予厚望的救援,最后成了“白衣骑士”自己的滑铁卢。从2019年到2022年,长安保险依旧没能缓过劲来,连年录得数千万元到数亿元不等的亏损。企查查数据显示,其经营管理的乱象早有端倪,2020年11月公司就曾因未按规定办理再保险业务,被原银保监会直接开出30万元的行政处罚罚单。撑到2023年三季度末,公司单季又亏了3.8亿元,核心与综合偿付能力双双跌到-132.48%的谷底,净资产变成了-8.6亿元,彻底资不抵债了。更让人感慨的是,原本专干处置不良资产这行的国厚资产,反倒被这笔不良投资拖进了泥潭。为了缓解紧绷的资金链,国厚资产在2021年底将其持有的10.3亿股长安保险股权全数质押给了万向信托。到了2023年,因为对长安保险计提了大额减值,国厚资产足足亏了6.68亿元,连带着自身当年也录得约6.86亿元的巨额亏损,就此卷进了深深的债务危机。

随后的日子里,国厚资产和时任管理层接连吃到了沪深两大交易所的严厉处分。2024年7月,上交所对国厚资产和时任董事长李厚文等人予以了通报批评。处分决定书里揭开的违规操作让人吃惊:不仅有1.6亿元的募集资金没按约定按时归还,更有累计达6亿元的18笔信托与银行贷款逾期未及时披露。更严重的是,2023年他们还隐瞒了两起合计高达21.35亿元的重大诉讼,这笔钱占到了公司前一年末合并净资产的两成多。到了年底,上交所又因为国厚资产一笔24.6亿元的庞大逾期债务未披露,再次进行了通报批评。这还没完,2026年4月,深交所也下发决定,针对重大事项信披不及时的违规行为,对国厚资产和李厚文给予了更为严厉的公开谴责,并记入了诚信档案。

到了2025年12月,自身难保的国厚资产被芜湖中院裁定受理预重整,成了首家走到这一步的地方AMC。眼看着它总负债堆到了74.4亿元,存续债券也有近19.7亿元违约,指望它再反哺长安保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而长安保险这边,原本在2023年前后还试着引入新的国资股东进行第二轮重组,最后也因为历史包袱太重、债务太复杂没能谈拢。

时间来到2026年,陷入绝境的长安保险早已被密集的法律诉讼和执行危机彻底淹没。企查查最新数据显示,公司身背的司法案件高达1541起,其中超过七成半是作为被告,近半数案由密密麻麻地指向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资金链全面枯竭的它,累计已被列为被执行人16次,限制高消费14次,还两度被打上“失信被执行人”的标签。

在那些被法院裁定“终本”(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案件中,未履行比例竟然高达99.5%,基本处于彻底无力偿还的状态。

不仅如此,多达32条的股权冻结信息显示,长安保险持有的诸如芜湖芯厚云智股权投资、北京十墨翰文企业管理甚至上海保险交易所的千万乃至上亿元级别的股权,接连被北京金融法院、杭州中院等多地法院轮候冻结。而在随之而来的31次司法拍卖中,这些股权和名下房产大多因无人问津而反复遭遇流拍。这个昔日头顶光环的“首家专业责任险公司”,最终彻底困在了限制高消费、股权冻结与资产流拍的标签里,举步维艰。

老业务平移,旧账本留下

既然在原主体内部进行市场化重组的道路已经彻底堵死,监管部门与地方政府便在2024年果断转换思路,交由安徽省属金控平台国元金控集团牵头,量身定制了一套全新的风险处置方案。历经两年的筹备,这套方案在2026年盛夏终于落地。它的核心逻辑非常清晰利落:直接新设一家毫无包袱的干净主体,将原有的合规资产和有效保单顺理成章地平移接管;而那些沉重的历史坏账,则被统统留在原有的旧壳里,去走漫长且单独的清算程序。

2026年6月18日,中安财险(筹)在合肥开了成立大会暨第一次股东会,筹建算是有了实质进展。紧接着节奏很快,6月30日获批设立,7月3日就拿到了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安徽监管局批复的金融许可证,成了国内第91家财险法人机构。到了7月23日,中安财险在合肥高新区完成工商注册,实缴注册资本足足有40亿元。这家专门为了化解风险而生的新公司,股东底色十分纯粹,7家发起股东清一色是安徽省市两级国企:省国有金融资本投资管理公司认缴15亿元成了大股东(持股37.5%);国元金控集团和省投资集团各出了6亿元(各持股15%);合肥兴泰金融控股出资4亿元(持股10%);剩下还有省国有资本运营控股集团、合肥建投、合肥产投各出了3亿元(各持股7.5%)。

这种物理切割的好处显而易见。作为一家综合性财险公司,中安财险未来的业务将覆盖车险、农险等多个领域。获批开业后,它就能顺理成章地将长安保险的合规资产、有效保单,以及各地的分支机构和业务队伍接管过来。设立新主体的核心逻辑,正是为了将原公司的各类诉讼纠纷、隐形债务和监管处罚记录有效隔离开来,建起一道严密的财务防火墙,从而避免股东的财报直接被风险机构的亏损所拖累。截至2026年7月底,安徽、北京、宁夏、杭州、厦门等地的35家相关分支机构已经陆续获发新证,全面进入开业前的最后准备阶段。

而长安保险遗留的沉重包袱,则被悉数留置于原主体内部,步入漫长且独立的清算退市程序。

为了确保新旧主体平稳交接,中安财险在核心人选的安排上做了精心布局。出任董事长的魏世春,是国元金控集团副总经理,此前曾担任安徽国元资本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任职时间从2020年5月一直延续到2026年5月,跨度整整六年。担任董事兼总经理的刘昆(1977年生)则是一位从业经历丰富的保险老将,早在2011年就出任长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总经理,此后历任销售总监、副总经理,2023年7月临危受命,担任长安保险临时负责人。他长期扎根一线,对长安保险近年来的赔付细节与债务脉络了然于胸,由这位全程跟进清产核资的老将继续操盘,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外行接盘、风险失控”的局面。此外,李国忠出任董事、副总经理,樊小芹任财务负责人。与此同时,国元金控集团还面向内外公开选聘总精算师、财务负责人、首席合规官、审计责任人等4名总经理助理级高管,选聘门槛设置较高,也体现出新主体对合规与风控的重视。

如今回过头来看,中安财险的成立不单单是行业里多了一张新牌照。它和之前申能财险承接天安财险、东吴财险承接安心财险一样,顺理成章地成了如今中国保险业“新设承接+原壳清算”这种化解风险的常规操作。有纯正的国资背景托底,再加上彻底的财务切割,中安财险算是丢掉了沉重的历史包袱,终于能轻装上阵、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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